我是电视剧《生命树》的导演李雪。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坐下来分享创作过程中的思考和感悟。
《生命树》经历了一段漫长却紧凑的创作过程。我说过,这可能是我个人,也是正午阳光只会遇到一次的题材,因此非常感谢各位领导把这个宝贵的题材交给我们。做这份答卷的过程,也是我们一次重新学习和历练过程。
最开始的剧本阶段对我们来讲是从无知到有知。这个剧要描写高海拔地区的少数民族生活,用藏族同胞的视角和心态去看待自然与动物保护,需要大量的时间去考察和感悟。而环保题材如何脱离空泛,写出观点,写明困境,不去写一代人做了什么,而去写他们不做什么,放弃了什么,要如何下笔才能对得起当年的环保先驱,才能让观众愿意去看和感受,这都是过往类型化创作未曾赋予我们的全新考验。在采风采访过程中,我们越是加深对青海的了解,就越发意识到,《生命树》这个题材的厚度,不能仅做单线叙事的白描,不能仅靠单一视角的支撑,它要向下有深刻的根基,从当时当地特殊的时代语境与治理困境、风俗习惯,以及孕育出高原人粗犷、坚韧品格的土壤中汲取养分,才能生长出枝干。从辩证的角度,以全景式的手法抒写中国西部的环保故事,是我们创作的终极追求。当然,最终的呈现有些遗憾,在叙事节奏的取舍与当下观剧的习惯之间,还有我们继续反思与精进的空间。
188天的拍摄,这是一种无我到有我的阶段。《生命树》是剧组里很多从业者参与过拍摄最长的一部戏,也是我工作当中最艰苦、创作类型最丰富的一部戏。高海拔的环境复杂,天气多变,尤其是开机后我们先集中拍摄的无人区的戏份,路途非常遥远,非铺装路面特别多,演员的表演也没有边界,拍摄进度有时候完全不受人的意志所控制。在大自然的广袤和严酷面前,创作者那个自我会变得非常渺小。到了现场,无论你是谁,都要等待、忍耐自然界所带来的一切挑战。但我也恰恰是发现这样的环境,才能让演员很快地找到那种不身临现场就无法达到的表演状态,才能把土生土长的角色对土地的热爱呈现出来。可以说,没有各位优秀演员的信任,没有工作人员的坚持与创作,《生命树》永远无法呈现,对此我充满敬佩和感谢。
与此同时,每个演职员也发现,我们与当年的环保先驱者一样,有我们在这里,在无人区,就是我们没有忘记这个时代。这个心态,给了每个人极大的精神动力,终于让可可西里这段许多观众尚不了解的悲壮故事跨越时代,再次走进大众的视野。
创作的后期阶段,是一个无知到有知的阶段。这个项目的周期比惯常的周期都要短,工作节奏相当紧凑,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的阶段。我们在画面和声音的剪辑再加工、再加分的过程中,也是一个跳出先前两个阶段的思维定式,重新审视创作成果的过程。作为创作者,要意识到自己和观众的视角存在天然的不同,要放下对美景和成本的执念,不要自我感动,而是要去想如何感动大家,让人物更鲜活,主题立意更明确。同时,我也要保持创作上的独立,要坚定地跳出自己,也跳出观众的舒适圈,坚守独立的创作观,才能让我们的作品与众不同。
有网友说,《生命树》帮助一代人完成了记忆和纪念的一环,写下了一群精神力量超越物资匮乏的人们。他们会走弯路,会牺牲,但他们热爱脚下的土地甚至多过爱自己。作为文艺工作者,能够在这样的一个故事上完成创作和再造,实现自己的初心和使命,即使付出再多,也是值得的。我也希望有更多的观众去感受这部剧的内生力量,对环境保护和生命的意义多一些思考,让这部作品的社会价值能够走得更远。

